笑世杂谈：海老文集·卷二

海老的这本书，叙述往昔岁月结于他37岁时，当1980年最后一日，踏足罗湖桥头，进入香港。而这最后一篇落笔之时，则在2017年平安夜，即罗湖桥后又37年矣！这两个37年，如一道楚汉河界，划分了海老的人生世界，是巧合，也是我等世人难以踹度和明了的因缘。1980年后的数十年，从香港到美国，海老自然有新的故事，出可观之辞，这就是海老文集第五卷《海漂綴拾》了。但那前37年波涛汹涌，绝处逢生，毕竟不同寻常，以此海老的这些文字，首先是他的"私人史"，更见证了那个时代，那个时代中渺小、微弱但不苟且、不弯腰的众多个体，那个时代普通人的智慧。海老以"笑世"为书名画龙点睛，世，固然是经历的世界与时代；笑，蕴涵了对种种是非曲直、荒诞不经怎样的态度？我的理解，笑，是阅世之苦笑、嘲笑、冷笑，也是蔑视之笑，是劫后智慧的微微一笑，更是出埃及后的畅怀大笑。海老在书中说："中国老百姓有一种消极抵抗的方法，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地对一切冷漠。如果改变无望，那就会心照不宣地索性大家放弃。但暗地里涌动着对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，这时候只要有人出来振臂一呼，一场铺天盖地的改革就会来临"。这个说法，和西方一位知名社会学家对普通人以沉默、不合作反抗恶政的论述，近乎吻合。学者以观察、分析做逻辑的理论归纳，其源头正是无数个体的生活实践，前者是抽象和理性的，后者则充满人生和时代的悲剧，浸透了难以数清的血泪。海老不仅以数十年的生命为代价，见证和检验了一种又一种"理论"，他也在此中思考再思考，并录之笔下，书写了个人和时代波澜起伏的历史。在此意义上，海老是具有现代意识的文人，也是中国传统精神中作"太史公曰"的一位士人。
木心先生曾有名言曰："岁月不饶人，我亦未曾饶过岁月。"是否可以说，海老笔下数十年之"世"，即苦难中涅槃的木心所谓之"岁月"，而海老其文其辞的问世，便是不肯饶过八十年来江海巨变、山岳沧桑之见证了。